□ 曾 艳

 

腊月二十三，北方的小年，空气中弥漫着糖瓜的甜香和爆竹的硝烟味。每当这个日子来临，我总会想起童年时母亲在灶房里忙碌的身影，那摇曳的烛光、虔诚的祷告，如同一颗种子，深植在我心田，如今已长参天大树，指引着我将这份温情与敬畏代代相传。

小时候，家里还是老式的土灶，灶台上贴着一张红纸印的灶王爷像，慈眉善目，旁边写着“上天言好事，下界保平安”。母亲说，灶王爷是玉皇大帝派到人间的监察神，一家之主，掌管着全家的饮食福祸。每年腊月二十三，他都要骑着马回到天庭，向玉帝汇报这一家人一年来的善恶功过。为了让灶王爷“嘴甜”，不说坏话，人们便用又甜又黏的糖瓜、麻糖来祭拜，希望粘住他的嘴，或者让他满口甜言，只报喜不报忧。

母亲常说，“男不拜月，女不祭灶”，但父亲似乎不太细心，母亲说父亲嘴笨，怕他说错话得罪了灶王爷，这祭灶的重任便落在了母亲肩上。她从不马虎，每一步都严格按照老规矩来。

记得每个小年的黄昏，母亲便会净手焚香，开始准备祭灶。她会把厨房打扫得一尘不染，说是不能让灶王爷看到厨房脏乱。嘴里轻声念叨：“灶王爷上天去，帮我家好话多说，坏话不提，保佑全家老小平平安安，来年五谷丰登。”那时的我，总躲在门后偷偷看着，既好奇又敬畏。

她说，敬神就是敬自己，心诚则灵。那些年，家里并不富裕，但母亲总会在小年这天煮整个猪头，放进一个大盆里，在猪头上交叉放一双筷子，说是给灶王爷送行，也是给家人接福。她相信，只要把灶王爷送好了，来年家里就会接好运。

岁月流转，我早已离开家乡，在城市里安了家。老式的土灶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燃气灶和抽油烟机，甚至很多人已经不再贴灶王像。但每到腊月二十三，我总会想起母亲的话，想起那盏照亮灶台的油灯。于是，我也学着母亲的样子，买来糖果，煮两样肉食，哪怕只是在小小的厨房里点上一炷香，摆上几块糖果，默默祈祷家人平安。我认为这不仅仅是一种仪式，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和文化的传承。

今天，我早早就把厨房收拾干净，摆好祭品，我告诉我的孩子，这是“祭灶”，是我们中国人过小年的传统。虽然他们未必完全理解其中的玄妙，但我希望他们能记住这个味道，记住这份对家庭的责任与期盼。就像当年母亲教我一样，我把这份习俗延续下去，不是迷信，而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，是对家人的祝福，是对根的铭记。

如今，母亲虽已年迈，但小年她仍会问我：“祭灶了吗？”我笑着回答：“祭了，按您教的，一样不少。”母亲脸上立即展现出满足的笑容。那一刻，我明白，灶火虽熄，但那份温暖与传承，早已融入血脉，成为我们家族生生不息的力量。

小年祭灶，祭的是神，敬的是心，传的是情。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，让我们用一份虔诚，为家人接福，为未来祈愿，让这份古老的美好，在时光中永不褪色。